欧盟对华为中兴网卡贸易调查升级至三反调查

『导读』无线广域网卡并非华为和中兴在欧洲市场的主要业务。然而，一旦欧盟认定反补贴成立，那么其他业务领域内的竞争者发起类似调查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9月16日，欧盟委员会宣布对中国产无线广域网卡（WWAN）发起反补贴调查。这是欧盟首次动用所有贸易救济工具（即反补贴、反倾销和保护措施，俗称“三反”）对付中国产品。6月30日，欧盟就启动了针对中国产无线广域网卡的反倾销和保护措施调查。
此次反补贴申诉由欧洲厂商OPTION提出。OPTION表示，华为公司和中兴通讯接受中国政府补贴，以低价出口对欧洲生产商造成实质损害。
本报记者辗转获得的申诉书指称补贴主要来自政策性贷款；此外，两家公司还享受了企业所得税减免、在深圳及其它科技园区建厂的优惠政策、进口关税项目优惠、国家拨款、以低于市场价格获得原料和补贴、地方政府优惠等6项补贴措施。
无线广域网卡并非华为和中兴在欧洲市场的主要业务。然而，一旦欧盟认定反补贴成立，那么其他业务领域内的竞争者发起类似调查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对华为和中兴的其他产品来说，对中国其他出口行业来说，这一反补贴调查将成为示范性先例。”布鲁塞尔律师凯安（KonstantinosAdamantopoulos）对本报表示。凯安曾代表印度和泰国参与欧盟反补贴调查，还担任过中国商务部驻欧盟使团的长期法律顾问。
一位欧盟贸易事务官员也对记者表示，反补贴针对的是政府而非企业个体，因此相比于反倾销案件，反补贴决定的影响将是“系统性的”。
政策性贷款指控详解
欧盟官方通报称，欧盟委员会认为对中国产无线网卡发起反补贴调查的证据充足，调查预计将在13个月之内结束。
政策性贷款是OPTION申诉书的第一标的。
OPTION的相关指控主要可以分为以下两个部分：一是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国家进出口银行给华为和中兴两家企业提供大量政策性贷款；一是华为、中兴得到的贷款利率不能被视为正常商业利率。
2005年，中国信息产业部与国开行签署合作协议，国开行承诺在此后五年内向信息产业提供500亿人民币贷款。这被申诉书认为是一项重要补贴例证。
此外，申诉书提出的例证还有：2004年进出口银行给予华为6亿元人民币出口信贷，2004年国开行同意在此后五年内向华为贷款100亿元人民币用于全球市场扩张，2009年国开行向中兴提供150亿美元贷款，同年中兴获进出口银行100亿美元信贷支持等。
除了政策性贷款，申诉书认为，中国政府积极干预银行业务，因此中国商业银行，甚至外资银行贷款利率都是扭曲的，低于市场利率，因此也形成政府补贴。
连锁反应
欧盟发起的这项反补贴调查很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2006年，美国启动了针对中国输美铜版纸的反补贴调查。2007年，美国商务部认定拨款、税收优惠和优惠贷款三大类10个补贴项目，裁定我国涉案企业10.90%－20.35%的补贴幅度。
该裁定改变了此前23年以来美国不对非市场经济国家启用反补贴法的惯例。此后，美国针对中国制造的反补贴调查接踵而来，短短四年内，美国共发起12起反补贴调查。
这种连锁反应同样可能出现在欧洲。
OPTION申诉书提到的大部分补贴，都是华为、中兴作为整体接受的，而非指定用于无线广域网卡。与无线广域网卡这个“小设备”相比，华为在欧洲的主要业务是移动网络设备和解决方案。目前在欧洲市场，沃达丰集团、法国电信Orange集团、Telefonica集团、T-Mobile、意大利电信等少数几个运营商控制了欧洲90%以上的市场，他们与华为都有业务往来。
和针对单个企业的反倾销不同，反补贴将出口国政府及其政策作为目标。
OPTION在申诉书中，称华为和中兴享受税收优惠，主要指的是中国对软件行业等高科技产业实行前两年减免企业所得税、第三年税收减半的政策。再比如，申诉书指称国家开发银行和进出口银行不仅为华为和中兴提供政策性贷款，还向海尔、TCL、清华同方等同行业企业提供了该类贷款。
站在这些具体政策措施背后的是中国“十一五计划”。该计划要求发展高科技产业，优化出口结构，上移价值链，增强独立创新能力。
安特卫普大学政治系研究员JappeEckhardt在接受本报采访时分析称，如果欧盟此次认定华为、中兴的无线广域网卡接受政府补贴，那么两企业其他产品也将面临类似诉讼。
OPITON的申诉书，还在开篇强调了中兴的国有企业身份，以及华为总裁任正非的军队背景，并援引新闻报道指出华为与中国解放军的联系。
反补贴：欧盟法律界的朝阳产业？
在布鲁塞尔法律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反倾销已经成为律师界的“夕阳产业”，欧盟会将贸易救济的重点放在反补贴上。
律师凯安对本报分析原因说，欧盟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欧盟需要未雨绸缪，准备应对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后的中欧贸易争端。
此外，与反倾销相比较，反补贴“更加政治正确”，在欧盟内部更易获得支持。
欧盟内部在反倾销问题上已经形成了明确分野。由于经济实力不同，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南欧国家支持反倾销，而英国、北欧国家则明确站在反对一边。然而反补贴背后的逻辑是减少政府干预和公平竞争，这会让支持自由贸易的经济强国也投出赞成票。
不过JappeEckhardt认为，判断一宗补贴案是否会引发连锁反应还为时尚早。反补贴的举证工作非常困难，补贴往往是以一些间接方式给予的（例如能源价格优惠等）。
上述欧盟贸易事务官员也向记者表示，在判定补贴存在和计算补贴幅度方面，欧盟的规定比美国更为严格，甚至欧盟的律师也认为反补贴的举证程序和工作非常复杂，“这也是欧盟针对中国的反补贴案少于美国的原因之一”。
不过，欧盟似乎开始积极效仿美国。
OPTION的申诉书专门开辟了一个章节，介绍美国商务部针对中国几个行业发起的反补贴调查。
申诉书提议欧盟委员会针对贷款计算补贴幅度时，按照其他市场的情况，设定市场利率的基准。此提议基本效仿了美国2007年在中国输美铜版纸反补贴案中的做法。当时美国采用与中国人均国民收入相近的37个市场经济国家短期贷款利率，通过简单平均计算得出替代贷利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