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 Store涉盗版侵权 苹果遭集体起诉

上海律师孙相元最近接到一个棘手的案子，受委托起诉全球市值第一的IT企业——苹果公司。“这个官司不好打。”孙相元告诉记者，光是前期取证、拿到美国苹果公司主体资格文件，就花费了他大量精力。

在苹果访问量巨大的应用商店AppStore中，内含中文盗版书籍的应用程序正被大肆下载，其中包括湖南作家朱金泰的作品《赶尸笔记》，这本书在未经朱金泰及出版社授权的情况下，被做成了应用程序以0.99美元的价格在苹果AppStore供下载，愤怒的朱金泰聘请孙相元律师起诉苹果。

到目前为止，包括乐视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以及朱金泰在内的中国著作权人正在启动对苹果AppStore的盗版诉讼，这几起诉讼标志着中国出版影视界打响向苹果维权的第一枪，并备受业界关注。

不久之后，这几起涉外的诉讼就将在中国的法院开庭审理，由苹果公司总部派来的代表将和中国原告方对簿公堂。

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常务副总干事张洪波(微博)认为，这些单个向苹果维权的行动需要得到支持，但是其最终成效如何还需观望。

“向苹果这样的巨头维权一定要注重策略。”张洪波强调，他曾经组织过中国出版界向谷歌、百度声势浩大的维权运动，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和苹果打官司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5月13日，孙相元正式向美国苹果公司发去中英文的律师函，他在律师函中写道：“经查证，贵公司的itunes应用商店里提供了《赶尸笔记》的收费下载服务，故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朱先生的合法权益，需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与此同时，孙相元对苹果AppStore中的盗版侵权行为做了证据锁定，他在律师函中向苹果公司提出了两个条件：1.苹果需要在官方网站上道歉；2.与本律师协商赔偿事宜。

一个星期以后，即北京时间5月19日凌晨1点47分时，孙相元收到了苹果公司的英文回信：“谢谢你的来信，如果你发现我们应用商店里的程序侵犯了你的权利，请将链接发给我们。”苹果在回复中还详细描述了如何抓取软件的链接。

邮件落款“iTunes法务部”，地址则是大名鼎鼎的苹果总部美国加州库珀蒂诺市。

随后孙相元向苹果提供的上述邮件地址发去邮件，要求苹果提供制作盗版书软件的软件开发者的真实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并提醒“这些请求符合中国法律规定”。

北京时间5月20日上午7点44分，孙相元收到了苹果公司发来的最后一封邮件，里面写道：“我们已经联系了这个应用程序的开发者，如果你还要任何问题请联系appstorenoticesatapple.com。”

“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孙相元描述道，苹果的处理结果并不能让他和朱金泰满意。与此同时，苹果AppStore中侵犯朱金泰著作权的应用程序已经被删掉。孙相元指出，这表明苹果清楚自己的行为在侵权。

朱金泰是百度文库事件中第一个用法律维护自己权益的作家，并最终获得百度赔偿的2万元人民币。虽然这

笔赔偿不多，但是朱金泰觉得自己的维权行动意义重大，他一直认为如果大家都不站出来维权，只能放任盗版越来越猖獗。

和朱金泰有同样遭遇的还有诸多的中国作家及出版社，在自己的作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AppStore中被人下载时，这些著作权人和苹果公司交流的过程并不顺畅。

磨铁图书的《明朝那些事儿》、《历史是个什么玩意》等畅销书，都在AppStore中出现多个盗版版本，该公司曾多次向苹果公司提出交涉，希望苹果公司能够删除，但均未见效。

“我们准备直接起诉苹果。”孙相元表示。

起诉之难

目前因AppStore盗版侵权而已经起诉苹果的有乐视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以及作家朱金泰，由于诉讼程序特别复杂，这几起案件都还未开庭。

记者从乐视网了解到，该公司因电影《画皮》被盗版而起诉苹果的案件法院已经立案，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庭前调解，但是还没有最终结果。该网站原本准备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苹果，但由于该官司涉外，目前已经转移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而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他们对苹果的起诉，目前还未开庭，正在进展之中。

作家朱金泰的代理律师孙相元告诉记者，自己的这起官司目前处于前期准备阶段，诉讼过程非常复杂。

“许多人没有去起诉苹果，是因为这种官司确实很难打。涉及到对境外公司的诉讼非常困难，包括主体的确定，包括执行都不知道去找谁要钱。”乐视网法务总监刘晓庆告诉记者，目前AppStore的运营主体是美国

苹果公司，而苹果在中国的分公司无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这些诉讼需要针对美国苹果公司，从而变成国际诉讼。

目前，孙相元就正在因这些繁琐的程序而头疼，他需要先准备美国苹果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明文件，从美国调过来再由大使馆认定。孙相元计算，包括取证费、主体资格调取费用、律师费，这笔诉讼费用对于个人作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

孙相元希望能有一些出版商或者作家能够和他一起联手起诉苹果，这样双方可以减少一些重复取证工作。乐视网刘晓庆也表示，很希望有一些企业能和自己一起起诉，但像他们一样站出来的企业至今依旧寥寥可数。

由于苹果公司并没有公布每一个App应用程序被下载的次数，起诉方很难认定对方到底因此获益多少钱。因此起诉方往往引用中国《著作权法》第48条的规定，即如果原告的损失无法认定，被告的侵权收益也无法确定，可以依据法律酌定赔偿50万元以内。[!--empirenews.page--]

目前中国大百科出版社要求苹果赔偿53.52万元，乐视网则按照影片的部数索赔，每部影片索赔金额在10万-15万元，而朱金泰《赶尸笔记》的索赔标的约5万元左右。

对此刘晓庆指出，最终的赔偿金额取决于中国的司法环境以及以往的官司判例，但此类案件最终的赔偿金额往往都少得可怜，“赔偿10万的都非常少，大部分都只能赔两三万块钱”。

刘晓庆向记者估算道，乐视网因为AppStore中的盗版损失是很大的，“我们在影视剧版权购买上的支出很高。”刘晓庆指出，该公司过去几年花费了数亿元购买影视剧版权，因此必须要求苹果赔偿。

她认为苹果公司不能因开发者自行上传就逃避责任，因为它从下载中分成（和开发者三七分），并且AppStore是唯一为苹果终端服务的平台，苹果公司从中获取了大量相关利益。

目前，AppStore中绑定了2.25亿张信用卡，拥有超过40万个应用程序，苹果公司从中获取的收益超过10亿美元。此外，AppStore中的软件还大大拉动了苹果iPhone和iPad硬件的销售，从而让其获得更高的收益。

“苹果公司如果足够重视版权问题，完全有办法制止盗版问题。”刘晓庆指出，在根本上还是苹果这样一家大公司对中国版权保护重视不够。

诸多移动开发者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苹果是在美国总部审核中国开发的App软件，面对这些浩瀚的中文材料，苹果公司到目前为止对于盗版内容的审核并不严格。

“以打促和”

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常务副总干事张洪波向记者表示，近年来随着苹果公司的iPhone和iPad在国内日益受到追捧，苹果用户群体越来越大，AppStore上的盗版产品对著作权人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容小视。

但张洪波对于单个著作权利人起诉苹果的做法持谨慎观望态度，他认为这些零星的诉讼目前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在此之前，中国文著协曾经带头发起对谷歌、百度等IT巨头的维权行动，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此前一些著作权人单个起诉百度和谷歌，但是由于准备不充分，最后很难对这些巨头产生实质性的改变。”张洪波向记者分析道，此类涉外诉讼的费用非常高，普通出版社和作家很难负担。

当年美国出版商协会组织了规模庞大的律师团去诉讼谷歌侵权，最终迫使谷歌付出了1.25亿美元的巨额赔偿。当年国内出版业在向谷歌维权时，也采用类似的方式。

如果国家版权部门对AppStore足够重视，可以采取外交手段去向苹果施压——在此之前，美国多次指责中国知识产权保护不力，然而现在，苹果的AppStore严重危害了中国的出版秩序，如果美国政府不采取措施，就会落下“双重标准”的口实，因此张洪波认为此类外交手段将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他举例谈到，当年美国出版商协会面对中国的高校复印店大肆复印美国教材的事件，就向美国国会及贸易办公室投诉，然后通过外交途径来向中国政府施压，在处理AppStore侵权问题上，也可以学习类似的方法。

张洪波认为只有将广大著作权人有效组织起来，并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最终取得维权的胜利。

不过，将广大出版商和作者集中起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将一些国有出版社组织起来，那是难上又难，近年来国有出版商在数字版权维权上的集体失语，曾让数字版权维权大打折扣。

对于国家版权部门来说，零星的投诉也很难让有关部门意识到AppStore盗版的危害性，必须要有更多的著作权人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我们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就苹果的盗版问题）向国家版权局做详细的汇报。”张洪波指出，文著协正在积极接触苹果中国公司的高层，希望能够最终解决AppStore中的盗版问题。

他同时强调，最终逼迫苹果妥协让步并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应该“以打促和”，促进AppStore的合法化经营，让广大著作权人利用苹果的平台来获得更多的版权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