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撑一秒

年底满屏的坏消息中，到处是进退抉择的故事。ofo小黄车创始人戴威在2018年11月28日的内部信中写道：“冬天已经来临，风雪亦将随至。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仍需坚守信念，哪怕是跪着也要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们就有希望！”虽然ofo还没有申请破产，但没有外力援手的话，ofo难以翻身，再拖下去也难有改观，结果只是怎么死的问题。

很多人在对ofo复盘时认定戴威的一意孤行造成了今日不可收拾的局面。在ofo迎风飘起的日子，戴威曾经意气风发的表示：我们今天的ofo，会和Google一样影响世界。只可惜，ofo投资人并未给戴威安排一个类似谷歌首任CEO施密特的人选，一个不到30的年轻人，2两年把公司估值做到10亿美元，如果内心不膨胀那真的就不是人类了。

戴威不是孤例。陷入裁员传闻的比特大陆，其困境固然与2018年数字加密货币大幅下挫密切相关，但吴忌寒孤注一掷地搞BCH硬分叉才是让比特大陆丧失战略转换时间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嘴皮子更利落，江湖经验更丰富的罗老师和贾会计的倒下或陷入绝境，并不那么令人意外，毕竟前面剧情已经铺垫很多。

粟裕评价杜聿明，说杜“只能打胜仗，不能打败仗；只能在有利条件下打仗，不能在不利条件下打仗。”戴威和吴忌寒大约也是类似的生不逢时，如果市场环境顺风顺水，说不定ofo和比特大陆还在大杀四方。

粟裕评价蒋介石指挥作战的风格是“小气”，说蒋“有一个怪脾气，你要他一点，他连半点也不给你，如果你拿下了他大的呢，他连小的也不要了。”商场如战场，当已经不具备扩大战果的条件或需要撤退时，还一味计算小账，恋战嗜杀，结果往往是连老本都要搭进去。在商场上比戴威和吴忌寒更早的前辈孙宏斌，并不能算看错地产大趋势，但当政策环境改变时，过度扩张引发的风险最终导致了资金链断裂，顺驰地产不得不转手卖给他人，当公司管理层不够克制，没留足缓冲空间时，一个大趋势里的小转折就足以致命。

近十年涌现出的资本方与被投资的新创企业，都没有经历过严格意义上的寒冬，也不太有经济匮乏年代螺丝壳里做道场的经验，如果管理层的思维是不肯吃小亏，那么等来的通常是更大的坑。

当前各种不利条件在累积，非常类似于大萧条的前夜：二十世纪20年代被称为“新时代”，财富和机会似乎向美国人敞开了自己吝啬的大门。整个社会对新技术和新生活方式趋之若鹜，“炫耀性消费”成为时代潮流。胡佛总统也认为，“我们正在取得对贫困战争决定性的前夜，贫民窟将从美国消失”。

而且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企业没经历过较长时间的萧条期，适当收缩，是应对这个寒冬应具有的基本意识，但也没必要自我恐吓，说什么“2018年是过去十年最差的一年，但将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预测宏观经济的未来比大猩猩扔飞镖准不了多少，能准确预测6个月以内的行情是顶级分析师，能准确预测一年以内的行情是神，预测十年行情的通常是跳大神。

即便进入萧条期又如何，日子不是照样过？以1939年算结束，大萧条也不过十年，而战后的经济危机持续时间更短。对于普通人与一般企业而言，与其忧虑不能左右的宏观环境，不如聚焦于自己可以控制的领域，在局部求出最优解，当多数局部都实现优质解时，宏观环境最终也将好转。

从宏观层面来看，应对萧条期的办法不是收缩而是刺激。无论是凯恩斯主义还是货币主义，都认为在萧条期要刺激经济，实施积极扩张的财政政策及货币政策。凯恩斯认为市场对商品总需求的减少，是经济衰退的主要原因。当恐慌和通货紧缩出现，许多人认为回避市场是万全之举。持有货币，等候物价下跌，然后赚得便宜的想法，进一步恶化了需求。因而提出由政府采取扩张性财政策略来刺激需求，从而带旺经济。

从微观层面看，企业在逆周期投资的投资回报比通常会比泡沫期要好，三星在存储器市场最著名的案例就是依靠逆周期投资将竞争对手挤出市场。当然，做好逆周期投资的前提是风险的控制，在行业萧条期还有足够的资金去进行扩张。

作为一个水平业余态度职业的跑步爱好者，几乎在每一次长距离跑步的中后程，我都要与想放弃的心态作斗争。知进退是一门艺术，锐意进取的另一面是贪得无厌，见好就收的另一面是不思进取，硬撑不代表寸土不让的死拼，该收缩收缩，该转移转移，没有敦刻尔克撤退，也就没有以后的诺曼底登陆。做企业也是如此，遭遇困难时管理者或多或少都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但只要没有致命性危险，再撑一秒，结果也许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