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牵手微软：“决定起飞”

本报记者 陆绮雯
2月11日，诺基亚抛出了一则重磅新闻：诺基亚宣布与微软达成广泛战略合作关系，选择Windows Phone 7作为该公司的主要操作系统，并表示会大幅削减营业费用，包括裁员。消息一出，股市最快作出了反应，诺基亚在美股周五大跌13.97%，报收于9.36美元，微软股票最初出现上涨，但收盘时依然下跌0.91%，报收于27.25美元。本周一，诺基亚股价再度下跌超过5.56%。
投资者的态度说明很多人并不看好他们的合作，投资银行也纷纷调低了诺基亚的股票评级和营收预期，摩根大通将诺基亚股票评级从“增持”调至“减持”；瑞银、德意志银行、瑞士信贷分别将诺基亚目标股价从8欧元调至7.3欧元、从8.5欧元调至6.5欧元、从7欧元调至6欧元。有评论说，这家芬兰手机巨头之所以选择结盟，是试图扭转颓势的无奈出路，而事实上，诺基亚和微软目前在智能手机行业均处在弱势位置。
无论对于微软还是诺基亚来说，这都是一次重大的战略调整，尽管有着无奈，但并不妨碍他们怀揣憧憬，微软和诺基亚能在这场联姻中收获各自的幸福吗？
“两只火鸡变不成一只鹰？ ”
诺基亚在公告中称，微软搜索引擎必应将为诺基亚全线设备提供搜索服务，而诺基亚地图将成为微软地图服务的核心部分之一。此外，诺基亚的内容和应用商店Ovi将被整合到微软在线商店Market place中。 4月1日，诺基亚将成立两个独立的业务部门：智能设备和手机部门，分别负责高端智能手机和大众市场手机。而该公司与英特尔共同开发的MeeGo手机操作系统将实现开源，至于自主研发的Symbian系统，诺基亚仍计划未来再销售 1.5亿台Symbian系统手机。诺基亚CEO、微软前高管史蒂芬·艾洛普表示：“诺基亚和微软将齐心协力，建立一个无与伦比、覆盖极广的全球手机生态系统。 ”
对于两者的合作，谷歌副总裁维克·宫多拉毫不吝啬他的嘲讽：“两只火鸡变不成一只鹰。”诺基亚CEO史蒂芬·艾洛普对此从容回应：“有一天，来自俄亥俄州代顿的两个年轻人决定要起飞。”艾洛普所说的这两个年轻人就是飞机的发明者——莱特兄弟。
谷歌确实有嘲讽的底气。来看一组数字的对比。 2000年，微软和诺基亚的市值遥遥领先，分别达到2500亿美元和2100亿美元，当时，苹果的市值仅60亿美元，谷歌更是还未上市。时间到了2005年，微软市值稳定在2100亿美元，诺基亚则已显出颓势，850亿美元的市值缩水了大半。此时的苹果和谷歌已今非昔比，市值分别达到450亿美元和1000亿美元。 5年后的今天，微软市值变化不大，仍维持在2300亿美元的水平上，苹果则一飞冲天，3300亿美元的市值让人惊叹，谷歌也以接近2000亿美元的市值“笑傲江湖”，而江河日下的诺基亚，市值只剩下350亿美元。
扼腕决定很艰难，如何起飞也很艰难。裁员，是摆在诺基亚面前的一大难题。芬兰工薪员工工会(TU)掌门安蒂·林纳表示，与微软的合作可能导致诺基亚在芬兰裁减至少6000名员工。目前全球员工约为13万人，其中芬兰约为2万人。芬兰劳工部长甚至担心芬兰的研发领域将因此受到打击。不过面临下岗的诺基亚员工也不用过分忧虑，因为已有多家竞争对手对诺基亚雇员表示强烈兴趣。谷歌的一位招聘人员在Twitter上表示，欢迎诺基亚的工程师提交工作申请。
2月14日，2011年移动通信世界大会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召开，这是两巨头合作后出席的首个大场合。诺基亚CEO艾洛普对外宣布，微软将向诺基亚提供数十亿美元的财务支持，以推动其采用微软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研发和市场拓展。 “微软提供的资金是为了确保诺基亚Windows Phone手机产品的成功，并且诺基亚还会通过与微软的协议开辟新的广告收入来源。 ”艾洛普的公开表态，主要是针对微软将从与诺基亚的合作中获得更多利益的猜测，这表明微软有很强烈的意愿推进这一合作。不过，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是，合作中，诺基亚似乎更依赖微软，而微软还将可以向其他厂商提供Windows Phone系统。
也有分析认为，不管合作进展如何，诺基亚必须要直面的是来自自身、源自内部的问题。“‘转型之王’在这一轮的竞争中经历如此挫折，恐怕更多的并不是战略方向的问题，而是内部整合的问题。 ”翻翻历史就知道，早在2007年，也就是苹果还没有推出第一代iPhone的时候，诺基亚就自觉地提出要转型成为一家互联网服务公司。愿望与现实却背道而驰，诺基亚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图走下去，这也直接导致在刚刚过去的两年时间里，诺基亚在全球手机市场上的占有率由约40%下滑至32%。在最近曝光的公司内部备忘录中，艾洛普也承认，诺基亚今日的困境“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诺基亚内部，缺乏足够的可信度和领导能力来调整和指导公司，在一系列事务方面未能迅速做出创新，内部合作也不够理想。 ”看起来，诺基亚希望用外部合作来减弱公司内部的问题，而问题是，内部合作都不甚理想，凭什么机制去保证外部合作的顺畅呢？
至少微软方面对双方的合作还是充满信心的。微软中国方面在接受采访时作出了以下回应：
首先，诺基亚与微软计划携手共建一个制胜的生态系统。诺基亚与微软之间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将有利于建立一个全球生态系统，并且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商业机遇。该生态系统将为运营商、开发者和消费者提供比现有产品更为优异的选择。
其次，双方拥有互补资产和固有优势，且创新贯彻始终。微软为创新提供了下一代软件平台，诺基亚则为创新提供先进的移动设备。两家公司提供与众不同的服务，并都在全球享有盛誉。
第三，关于规模、速度与执行。规模对于一个制胜的生态系统至关重要：在全球覆盖、品牌知名度和产品范围层面，诺基亚与微软都拥有无与伦比的规模优势。
逃离 “失火的石油钻井平台”
艾洛普曾在诺基亚内部会议上用 “一个失火的石油钻井平台”来描述诺基亚的困境。虽然它仍是全球最大的手机制造商，但地位岌岌可危，尤其当手机前加上一个 “智能”的定语后，诺基亚更是毫无优势可言。艾洛普呼吁诺基亚员工和他一起跳下这个平台，寻找一个安全的场所。
野村证券分析师理查德·温瑟就此评论说：“诺基亚从一个着火的平台跳到冰水里，但我们并不能肯定救生艇何时会到来，而水里充满了掠食者。”他预计，在Symbian逐渐退出市场的过程中， Android将占领这部分市场份额。
“失火”并非危言耸听。根据Gartner刚刚发布的统计报告， 2010年全球智能手机销量比2009年增长72.1%，占所有移动通信设备销量的22.2%。其中，谷歌Android系统的市场份额达到22.7%，超越黑莓RIM的16%和苹果iOS的15.7%，成为仅次于Symbian系统的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平台。 Symbian虽然仍在数字上领先，但份额却从51%剧降到了41.2%。而调研公司Canalys的数据显示，去年第四季度，运行Android系统的智能手机数量已经超越运行Symbian系统的手机数量， Symbian对智能手机市场长达10多年的领导宣告结束。[!--empirenews.page--]
去年下半年，索尼爱立信宣布放弃Symbian系统，转投Android怀抱，从目前情况看，这一战略转移初见成效。统计表明，索爱发布Android手机 9个月以来，已经占据了全球Android平台市场14%的份额。因此，对于微软和诺基亚的合作，索尼爱立信CEO伯特·诺德伯格持欢迎态度，他表示，他很高兴诺基亚选择了Windows Phone而不是Android。如果诺基亚进入同样的领域，那会带来更加激烈的竞争和价格压力。他还雄心勃勃地表示，索爱希望成为全球最大的Android平台手机制造商。
而另一方面，分析认为，LG等现在运行Windows Phone系统的手机厂商可能并不希望诺基亚这样的巨头进入这一市场。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周一在全球移动通信大会作主题演讲，他说：“诺基亚的支持使WindowsPhone相对其他移动平台更加强大。这不仅对诺基亚有好处，也对我们所有的手机合作伙伴有好处。 ”鲍尔默同时展示了微软今年将对Windows Phone 7作出的一些改进，包括更快网络浏览器，以及应用之间更快的切换等。Windows Phone 7系统去年下半年推出，普遍的评论是，满意有余而惊喜不足，虽然相比之前的版本有了巨大的改进，但现在还没有看到它对于Android和iOS的撼动。
不得不说，在这一两巨头的合作中，诺基亚并不是唯一面临问题的一方。微软在PC操作系统领域的领先地位无可争议，但在移动计算方面，它也犯过不少错误。可以说，并没有谁更依赖谁，而是相互需要。在索爱、摩托罗拉、三星等纷纷转投Android平台的巨大压力下，没有一个强大的手机制造商支持Windows Phone 7，该系统很难“落地”。
易观国际分析师路理彬预计，诺基亚与微软联盟在未来将为双方带来共赢的机会。首先，对微软来讲借助诺基亚在移动端导航等方面的优势，以及诺基亚庞大的客户群和品牌影响力，将会在“软，硬”两个方面推动Windows由PC端到移动端服务和应用的整合，提高其生态圈的竞争力。其次，Windows Phone 7有机会扭转诺基亚在中高端市场因Symbian而造成的困境；诺基亚也可以通过将自身资源与微软的融合，从单纯的终端厂商向体系完善的移动互联网终端及服务提供商转型，增强其在整个移动互联网产业链中的影响力。他强调，双方能否以合适的模式融合资源，敢于作出适当的取舍是两家联盟成败的要点。“两家巨头公司合作，双方的企业文化和决策制度都完全不一样，需要寻找双方默契，才能使得合作进一步推进。 ”
而有一个赢家是毫无疑问的——高通，Windows Phone 7手机几乎全部使用高通的芯片。今后两年，高通至少每年向诺基亚提供1亿枚Snapdragon芯片，而此前相应的供应量为零。
“使手机操作系统成为三驾马车的赛跑”
一家独大是绝对垄断，平分秋色也是寡头垄断，而三足鼎立似乎是最平衡的选择，相互牵制又能保持稳定。
根据艾洛普披露的决策前的细节，诺基亚评估了三个方案：第一个是采用自己的MeeGo和Symbian系统，但如果没有类似于微软的合作伙伴的帮助，建立生态系统的成本会非常高；第二个是谷歌Android，它的市场份额在不断提高，但它的手机平台的商品化风险很高，谷歌正从合作伙伴获取大量利润，这令诺基亚感到担忧；第三个是微软Windows Phone 7，它能够创建和引领市场，并提供给消费者丰富的选择。
艾洛普指出，选择Windows Phone使得整个手机操作系统变为三驾马车的赛跑，“从总体的平衡和发展需要，我们明显地倾向于选择WindowsPhone，你们应当了解，微软和我们一样，认为两个以上的生态系统，更有利于创造新的机会。”“如果选择Android，那会使谷歌掌握太大的市场力量。”他强调，诺基亚的这一选择是对业界的贡献，使得整个环境更具博弈化，同时使得WindowsPhone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挑战者。艾洛普认为，对于消费者来说，诺基亚的选择也是正确的，“我们坚定地认为，创造一个由三类产品竞争的市场最符合消费者的利益，这给他们更多选择。”据了解，谷歌曾与诺基亚接触，试图说服诺基亚使用Android操作系统。
说 “双方的合作将影响全球智能手机市场的格局”一点也不夸张。艾洛普清醒地认识到，现今手机市场的竞争与硬件相关不大，重要的是在操作系统上。而这一市场已经被iOS和Android占据，它们的 “霸权”越来越挑战到向来占据主动位置的移动运营商。就在上个月，英国 《金融时报》报道称，由于担心智能手机领域会产生双寡头垄断现象，德国电信、法国电信、西班牙电信和沃达丰等欧洲电信巨头有意成立智能手机联盟，旨在促进智能手机操作系统的竞争。报道还说，这几家运营商希望能促进诺基亚主导的Symbian和微软Windows Phone 7操作系统的发展。很显然，诺基亚结盟微软的动作让移动运营商们欢欣鼓舞，第三个竞争者的出现，将使它们有更好的议价能力。欧洲最大的电信公司德国电信就公开表示： “德国电信一直希望为顾客提供基于几大操作系统的手机，尽管目前看来选择Windows Phone 7的手机制造商并不多，但它依然是德国电信有意的一个选择。诺基亚选择同微软合作将推动该手机系统的发展，并给终端用户带来又一大选择。 ”
相关报告显示，即使在智能手机市场增速最快的美国，2010年智能手机的渗透率也仅为27%，其余73%仍为功能性手机，这意味着在未来几年内，仍然会有相当比例的移动用户不会购买智能手机——或是因为智能手机价格太高，或是因为喜欢功能手机的简单实用。这无疑为在功能性手机市场占优的诺基亚赢得了平台转化的时间。
不过，对合作持怀疑态度的声音仍此起彼伏，在《商业周刊》看来，诺基亚和微软的合作如果按预想进行，将有效改善Windows Phone 7目前市场份额过小的问题。但两家联手足以同苹果抗衡吗？答案是“不”！两家战略各有瑕疵的企业联手并不意味着他们必然能互相补足各自的缺点，而苹果在移动产品领域所拥有的核心优势正是诺基亚和微软所无法解决的问题所在。比如，App Store(苹果应用程序商店)里有35万个活跃应用，而Windows Phone 7只有区区8000个。
但乐观主义者还是希望等第一部诺基亚Windows Phone 7系统手机诞生后再作判断，问题是现在仍没有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