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华为的故事1,2

??在上，讨论华为的帖子如同滔滔江水，很是引起了一些网友的不满。仔细看下来，居然贬多与褒，实在令人心寒。我不想装模做样的指责那些冷嘲热讽的人，但是我觉得华为对于中国的IT业，乃至中国人的国际地位有绝大的影响。毁者不足以掩其伟大，我只是想回忆一下我工作这12年来和华为发生的一些事情，足见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公司（我认为它是中国人创立的最了不起的公司），欢迎大家补充。我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进过华为的大门一次，但仍然有太多的回忆与华为有关。 
　　 
　　一）先讲个和CISCO有关的故事 
　　 
　　7，8年前，我主要从事网管工作，那时也算业界一个小有名气的专家。有一天就突然被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召集到总部开紧急会议。我到哪里一看，相关的厂家来了一大片。集团公司的一位处长介绍了一些情况，大体是北京到武汉的骨干通信链路出现不稳定，一天之内告警N多次，严重影响网络业务。其实这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已经打过报告，2.5G链路闪断，问题无非是同步网，传输网或者主设备。那位处长严厉的批评相关的厂家响应问题不及时，对这么关键的通信故障反映迟缓。底下提供传输的朗讯和提供同步网的新华立刻站出来说，看到报告以后，已经连夜派遣工程师进行了核对，目前没有发现问题，但他们的工程师现在还在现场，随时等待协同排障。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CISCO上面，听听他们的路由设备的监测结果。 
　　 
　　这位CISCO的工程师坐在一个角落，好像没有睡醒似的。大家看了半天，他才开口啦： 
　　 
　　关于CISCO的问题，我觉得应该首先明确一点，我们CISCO接到报告以后立刻进行了响应。因此不存在我们响应不及时的问题，这是我希望集团公司首先能够确认的。 
　　 
　　此言一出，底下跌破眼镜一片。按说我们平时也不太满意用户动不动就对我们发脾气，但毕竟是人家的生产受到了影响，也可以理解。现在好，CISCO的意思实际是说，你要我给你解决问题，端正态度先！ 
　　要是对我们的服务态度不表示满意，哪对不起老子不干。 
　　 
　　电信的领导听了显然怒火中烧，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说：我们没有说哪个公司没有尽心，但情况是骨干通信链路故障快24小时了，问题还没有解决，希望大家抓紧时间。那位CISCO的哥们还是不易不饶，愣是要用户承认CISCO响应很好才罢休。 
　　 
　　接下来改分析问题了吧，这个哥们接着说：我们已经为中国电信专门生成了一个Case，目前可以等待Case进行。其他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看Case的结果就知道。 
　　 
　　电信的工程师愕然，怎么开故障分析会，CISCO来的人开口就说不清楚。于是就问道：你说开了一个Case，那是什么意思。 
　　 
　　CISCO的工程师说：开一个Case，就是在CISCO内部生成一个事务，相关人员会检查Case，然后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言语之中，开Case是个消耗CISCO资源的重大行动，用户该感恩戴德似的。 
　　 
　　我只好问道，那么故障分析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呀？本人不才，却也是个CCIE来者，知道这种问题，至少先要拿路由器的日志看看。CISCO的工程师看起来却被恼了，说没有证据说明是CISCO的设备有问题，有人会按照Case的情况，决定是不是去检查路由器的Log文件。 
　　 
　　电信的领导和工程师问道，现在能不能他们将防火墙打开，CISCO先将路由器的日志读走分析，这样加快速度。这个哥们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说首先他不清楚情况，其次Case没有要读Log的时候，拿来CISCO也没有人看。集团公司的人火了，问道：那么到底谁在负责这个什么Case。CISCO的人说技术中心有很多人负责全世界的故障报告Case，他不能透露，也不知道具体负责人员的姓名。接下来，这个骄傲的和孔雀一样的工程师宣称还要出差，扔下一屋子的人扬长而去。 
　　 
　　集团公司的工程师们目瞪口呆，散会后对我说：等华为出了骨干路由器，一定要CISCO好看。 
　　 
　　如果没有华为，我想CISCO的家伙们现在肯定仍然骄傲的和二，五，八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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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和小日本的故事 

　　大概前年的时候，我正在做公司的亚太区市场经理，日常的工作就是到亚洲各个国家跑，会见哪里的代理商和用户。那天在泰国的时候，正好去一个运营商叫做CAT的哪里看看。我进到他们办公室里面，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面摆着一台硕大的仪表－正是鼎鼎大名的HP E4402B，俗称Momontem的手机综合测试仪。这个仪表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奇贵无比，不加任何选件单价也达到60w人民币，因此虽然测试仪器部门已经独立出去成为安捷伦多年，我还是能够记得这个仪器。令我惊讶的是，对于运营商来说，这个表太复杂，太庞大也太昂贵，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运营商买过这个仪表。回来的路上，我问陪我一起去的代理商，这个冬冬是谁卖给CAT的。这个代理商回答是他们卖的。我说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HP的代理商，应该知道这个东西只适合在工厂研发用，运营商就是检修手机哪里需要这样复杂的设备？哪个代理商就笑了说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其实代理一个低端的手机测试仪叫做JW的，才10w块钱。这个JW品牌，其实名字就是Japan Wireless。但是这个项目是华为的交钥匙工程，华为在做工程的时候要用，以后就留给用户用。当时他们报上去JW立刻就被华为打回来。理由很直接，华为的工程师声称他们不希望使用日本的产品。我们这位代理商耍了个花招，就找了一个最贵也最难用的HP仪器一起报上去让华为没的可选。结果让所有人诧异，华为居然最后选了HP的产品。 
　　 
　　这是个小引子，有些人批评华为动不动打民族感情牌。我倒是觉得，没有哪个公司能够象华为这样敢于热烈的表达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感情。想想我们这些所谓外企精英，卖给国内一台小小的设备动辄几十万，那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要用几百头猪，几万双鞋才能从老外哪里换来。我们得到的，是老外给我们一点点所谓高薪，和旧社会的所谓洋买办有什么区别？我们怎么有资格批评华为呢？ 
　　 
　　接下来说主要故事。我虽然讨厌小日本，但工作关系却颇有一些小日本的朋友。日本人如果要关心起朋友，往往莫名其妙。我的一位叫小林的朋友，每次我在东京的时候，就不厌其烦一遍遍的要我到他家里住。我往往不得不从住的五星级酒店里搬到他哪个6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面睡塌塌米。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文章里面，说硬是被一位日本先生劝这从比较理想的旅馆里搬走，大概就是同样的情况。我和这位小林同志的认识，可是很早的事情。 
　　 
　　在7，8年前，正是程控交换7国8制的时代。那时候华为正在天津发起猛攻，并且控制了一些不重要的交换局。天津的交换网主要掌握在天津NEC手里，因为他们在天津成立了一个合资工厂，叫做天津日电。这个工厂继承了日本企业的一切特点，以对员工苛刻著称。在我们哪个位于西北的大学里面经常开恶意的玩笑说要是同性恋就去天津日电吧。懂得陕西话的朋友大概能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天津日电与天津市有合资，按说在天津的优势牢不可破。然而有一次我们几个同事就被找到天津NEC去，他们希望我们能够提供一个解决方案，当时接待的正是这位小林同志。原来，华为依托他们的交换机，在天津大学安装了一套校园电话系统。这个系统可以允许每个宿舍都安装上电话并进行实时计费。请记住，当时是安装一部用户电话还需要1个月的时代，在学生宿舍安装电话简直是匪夷所思。华为市场部提出了这个方案后，天津局方根本不不愿实施。结果是华为自己掏钱安装了这个系统。系统运行后，一个令全国电信运营商震撼的结果出现了：在学生宿舍安装的电话的ARPU值高过普通电话数十倍，单单一个天津大学，每月的新增话费收入接近100w！ 天大所在的局一举跃升到全天津收入第一。这下各个分局，只要有大学在区内的，无不强烈要求上这个系统－你想，一个月100w的收入，谁不眼红啊。华为这个策略可谓离经叛道，但一下打到了NEC的软肋上。NEC仓卒迎战，短时间内却找不到实现办法。 
　　 
　　这个方案的技术实现为什么对于很多厂家比较困难我就不仔细说了，但这个策略的结果是，全国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安装校园电话的运动。北京本是Siemens的老巢，但还是上马了华为的校园电话系统，成为华为撬开北京市场的敲门砖，当时舆论有“小卡撬动大世界”之说。 
　　 
　　从我局外人的角度来说，这个事件充分体现了华为那种“狼”一般敏锐的市场意识和主动灵活的进攻策略。一般来说，国外厂家将中国作为销售市场，重视的是中国有那些已知市场，然后进来抢占。而华为不同，它们充分意识到一个创造性的技术，同样能够创造出强大的用户需求。很多人认为华为强大是因为有很充足的研发力量，其实华为真正强大的是有一个成熟和老练的市场队伍，能够充分认识和创造市场机会，当这些市场机会有能够通过研发力量实现的时候，就相当可怕了。 
　　 
　　我记得当时和小林谈论的时候，说道这个应用市场意识敏锐，但技术上却不复杂，为何NEC迟迟实现不了呢？按照小林的说法，天津NEC的研发根本就是个笑话，所有技术都掌握在NEC日本哪里。按照NEC的划分，软件系统从里到外分为核心层，应用层和附加模块3个层面。天津NEC的研发其实只是在最外层的附加模块方面，掌握了不到5％的代码。我相信直到今天，这个情况仍然适用与大多数外企的所谓“研发”部门。 
　　 
　　现在大学生们，当你们嘲笑华为的时候，应该记住：没有华为，你们可能现在还要去挤在公用电话亭排队，等待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