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代表呼吁将“发电”从“垃圾焚烧”中剥离出来

全国人大代表、民革成都市委会主委、四川大学法学院教授里赞认为，在垃圾分类问题上，还得通过终端改革倒逼前端。为此，今年全国“两会”，他带来一份《关于取消垃圾焚烧发电补贴的建议》，呼吁将“发电”从“垃圾焚烧”中剥离出来。

自2006年起，依据国家发改委制定的《可再生能源发电价格和费用分摊管理试行办法》（下称《试行办法》），“垃圾焚烧发电”被纳入“生物质发电”范畴，开始享受一些可再生能源补贴。

此类补贴本意在于支持可再生能源利用，但实际上，垃圾成分复杂，目前混合投放、运输、处理仍是普遍现象，焚烧发电的生活垃圾也缺乏分类，其中仅有部分垃圾为可降解生物质、属于“生物质能”。

里赞表示，实际焚烧过程中，主要贡献热值的并非作为可降解生物质的厨余垃圾，而是塑料等。据统计，厨余垃圾热值为2100 KJ/Kg，国内垃圾的平均热值为5400KJ/Kg，塑料的热值超过15000 KJ/Kg。

按照补贴电价式贴补政策，《试行办法》提出：生物质发电项目上网电价实行政府定价，补贴电价标准为0.25元/（kw.h）。因此，“作为可再生能源补贴的垃圾焚烧发电补贴，实际都补在了塑料等非生物质废弃物上”。

此外，2012年出台的《国家发改委关于完善垃圾焚烧发电价格政策的通知》还提出，以生活垃圾为原料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均先按其入厂垃圾处理量折算成上网电量进行结算，每吨生活垃圾折算成上网电量暂定为280千瓦时，并执行全国统一垃圾发电标杆电价每千瓦0.65元。

里赞认为，从实际情况看，补贴政策刺激了垃圾焚烧厂建设，变相鼓励垃圾源头放纵、焚烧可回收物等，不利于绿色循环经济发展。现行将垃圾焚烧与“发电”挂钩并发放补贴的方式，弱化财政资源再分配效率，客观上导致垃圾前端减量与分类工作成效甚微。

因此，他建议首先停止以“垃圾焚烧发电”名义进行补贴，淡化焚烧副产品“发电”及其相关效益，将“发电”从“垃圾焚烧”中剥离出来，避免资本逐利，斩断利益链。

同时，“哪些垃圾不该烧？哪些该烧？分别又该怎么烧？垃圾焚烧污染控制标准如何完善？这些都需要有研究、有科研支撑”。里赞说，目前我们在这方面的技术还不够，还要继续加大研发投入，应该将补贴花在提高垃圾焚烧技术等方面，“把钱花在刀刃上”。

——节选自《每日经济新闻》相关报道

垃圾焚烧发电厂收入几何

中国人民大学宋国君教授团队于2017年发布的《北京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社会成本评估报告》测算，焚烧获得的各类补贴为325元/吨，其中包括处理费163元、电价补贴60元、底灰处理补贴43元、税收优惠32元、建设费用20元、土地费用4.9元、渗沥液处理补贴0.4元。

其中处理费各个地方给予的额度差异较大，而且由于低价竞争出现了处理费越来越低的趋势。根据海通证券研究所发布的《固废 、危废行业深度梳理：盈利模式、财务处理、行业趋势》，不同项目的垃圾处理费价格在50-150 元 / 吨的区间，目前大部分项目的平均水平在60-80 元 / 吨。而有些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低价竞标，2015 年安徽蚌埠项目中标价 26.8 元 / 吨，江苏高邮项目中标价 26.5 元 / 吨，浙江绍兴项目中标价18 元/吨。

相比之下，发电收入是更为稳定的一项。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完善垃圾焚烧发电价格政策的通知》，以生活垃圾为原料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每吨生活垃圾折算上网电量280千瓦时，并执行全国统一垃圾发电标杆电价每千瓦时0.65元（含税，下同）；其余上网电量执行燃煤机组标杆上网电价。而不享受发电补贴的发电厂上网电价在0.4元/千万时左右。也就是说每焚烧一吨垃圾，上网电量获得的收入为182元，其中通过发电补贴获得的收入有70元。

目前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城市每年的垃圾收运量都在900万吨左右，按国家的目标，东部城市要达到60%垃圾焚烧发电，而北京的目标是原生干垃圾100%焚烧。按每吨额外给予70元的补贴，每年的财政支出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环境学院教授宋国君说认为，在有补贴的情况下哪怕加煤烧也是赚钱的，而没有电价补贴，焚烧厂对垃圾会有“高热值低水分”的诉求，能够反向推动垃圾分类。目前不合适的补贴政策刺激了焚烧企业对垃圾增量、扩大投资的需求，帮助维持不分类现状。

发电补贴该如何调整？

对于发电补贴该不该取消，目前尚存争议。建设垃圾焚烧厂的投资以亿计，而且因为我国垃圾分类目前做的还不够好，混合垃圾热值低、水分高、温度控制难度大，需要更好的技术，也就意味着高额的投入。

按照“‘十三五’全国城镇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设施建设规划”目标，2020年设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占比50%，全国城镇生活垃圾焚烧产能59.14万吨/日，而2017年分别为43.84%、33.14万吨/日，还有约40%的产能缺口。没有了经济激励，垃圾分类又不太可能一蹴而就，垃圾无害化的目标如何实现？

对此，宋国君教授的建议是立即终结焚烧电价补贴政策，用焚烧垃圾处理费表现焚烧处置的全部成本；建议对非居民生活垃圾征收更高的焚烧处理费，并严格按照实际排放量计量收费。

而英国的经验也可以借鉴。英国环境部2014年发布了一份报告《废弃物能源：议会辩论指南》，清楚地阐明了英国政府“只对垃圾中的生物质部分焚烧发电给予可再生能源补贴，化石碳源不应补贴”的立场。英国政府采取的措施是，给定一个比例‘缺省值’，即政府假设企业焚烧的是典型组分的生活垃圾，由此产生的电力有一定比例（如50％）是可再生的；但企业如果认为此假设与实际不符，也可以自行核算一个比例。为了避免企业造假，英国政府还引入了烟气碳同位素分析法，来确定生物质和化石源废弃物发电的比例。原理是，近期生活的生物，由于不停与环境交换物质，体内的碳－14比例与大气中的相似；而古代生物（即化石燃料中）由于很早之前就已经停止这种交换，体内碳－14已经基本完全衰变。因此，只要测定烟气中的碳－14比例，就可以算出生物质与化石源废弃物的比例。

欧盟也对垃圾焚烧补贴政策做出了调整，以进一步促进垃圾减量和分类回收。2017年11月，ITRE（欧洲议会工业、研发和能源委员会）通过了环境委员会提出的第88条修正条款：取消了对混合生活垃圾焚烧的可再生能源补贴。2018年1月，欧洲议会投票取消混合垃圾焚烧可再生能源补贴。6月，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通过了垃圾能源化利用的相关修正条款，从而使可再生能源指令（Renewable Energy Directive）与循环经济政策（Circular Economy）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