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尔手机处理器业务之错：偏执与不偏执

2006年，英特尔把手机处理器业务XScale以6亿美元卖给了芯片厂商Marvell，结束了这家芯片巨头在移动领域的尝试，7年后的2012年末，英特尔可能要花巨资购买一家做移动芯片的厂商重返手机市场，这笔开销或将是150亿美元，这家可能被英特尔收购的厂商是英伟达，后者的CEO还可能成为英特尔下一任CEO……面对PC市场逐年萎缩，在蓬勃兴起的智能手机市场却屡试屡败，英特尔真的后悔了。这家全球最大的芯片厂商、PC行业的绝对领头羊，究竟做错了什么?
偏执之错：都是架构惹的祸
被尊称为“偏执狂”的英特尔创始人安迪·格鲁夫为这家IT巨头烙下了深深的偏执烙印：1986年，正是安迪·格鲁夫偏执地带领公司放弃主流的储存器芯片业务，转向新兴的微处理器业务，让英特尔赢得了统治PC行业的机会。“惟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也成了英特尔的信条。不过，英特尔对X86架构的偏执，却让它错失了移动市场。
对英特尔而言，卖掉XScale的后果是“失去两年的时间，我们进入移动市场有些晚了”，这是英特尔全球副总裁、中国区总裁杨叙近日表达的观点，尽管英特尔对卖掉XScale的悔意心照不宣，但这是其官方为数不多的表态。
英特尔的悔意源自对处理器架构的偏执。XScale 其实是英特尔顺应上个世纪末网络股繁荣而向微处理器以外的业务进行扩展的产物，它没有使用当时英特尔称霸PC业的X86架构，而是使用了更为精简的ARM架构。杨叙这样评价这两种不同的处理器架构：X86架构的性能是业界公认的，只是能耗高，我们也没有预期到要把X86架构的产品功耗降低，以便做到移动产品里面去，所以最早我们采用了ARM架构。但不同架构的终端，会给消费者带来体验效果的不一致，兼容性也是问题，制造工艺也不能得到最好的保证。所以，最后英特尔卖掉了XS-cale，专心致志地发展X86处理器，并从酷睿系列处理器开始，以钟摆模式(Tick-Tock)规律地发展处理器：奇数年推出新的制程工艺，偶数年推出新的处理器微架构，以每两年升级一次制程和处理器微架构的方式，拖垮英特尔在PC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AMD。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英特尔专注X86架构的偏执劲确实让AMD日子过得艰难，但付出的代价也是不菲的。英特尔华南区总经理李荣燊向新快报记者坦言，目前80%以上的PC用的是英特尔处理器，但却只有0.01%的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用英特尔的处理器。为了打垮本来就处于弱势的AMD，英特尔牺牲了发展移动领域的好时机。眼下，高通已经成了移动领域公认的“英特尔”。讽刺的是，高通称霸移动领域用的武器正是ARM架构的处理器。
事实上，英特尔的悔意很可能在2007年就已经来了。那一年，苹果推出了第一代iPhone手机，这款在过去6年掀起移动互联网热潮，并直接激发用户关注点从PC向智能手机转移的里程碑式产品，用的就是XScale处理器，是英特尔卖给Marvell 的XScale 处理器，一款ARM架构的处理器。
在这样的背景下，英特尔收购英伟达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多年以来，英特尔和英伟达一直是恩怨纠缠不清的一对。不过，英伟达比英特尔早看到了移动市场的新机遇，以Tegra处理器进入移动处理器市场，与高通、三星等移动处理器巨头瓜分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市场。同样，Tegra也是一款ARM架构的处理器。外界分析，目前英伟达的市值接近80亿美元，英特尔要将其收入囊中，至少需要150亿美元。
不偏执之错：凌动、Meego、CULV都是朝秦暮楚
拥有“偏执狂”血统的英特尔也常常朝秦暮楚，曾经掀起上网本热潮的凌动处理器就是一个悲情角色。“我们后悔了，我们将最好的工艺、最好的技术用在了酷睿，却没有用在凌动。”李荣燊向记者坦言。原本定位于低功耗、低性能的凌动处理器为英特尔无心插柳式地打开了上网本这一市场，但英特尔始终认为低价的上网本只适合满足人们最基本的上网需求，并不需要强劲的性能，所以一直压制凌动处理器的技术，即便英特尔后来决定用凌动处理器重新进入手机市场，但这款“鸡肋式”处理器却没能让英特尔的X86架构在手机领域赢得掌声。
“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决定要用三年时间来让凌动追上英特尔主流的技术，让凌动和英特尔同步”。按照英特尔的计划，到2014年，其PC处理器要实现14纳米制程，面向移动领域的凌动处理器也得实现14纳米制程。“如果不能很大幅度地超前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真的无法给一个理由让消费者购买英特尔、让厂商选择英特尔。做平板电脑的六大厂商都要有一个选择英特尔凌动的理由，这样就使得我们在技术上要继续加快脚步。”按照英特尔目前的步伐，每9个月时间就能推出一代新的凌动处理器。到目前为止，在全球市场上有6款的智能手机和6款的平板电脑使用了最新的凌动处理器，其中包括摩托罗拉;不过，对比高通等主要的竞争对手，凌动所占据的市场份额不值一提。
与凌动处理器难以迅速攻占移动市场相关的因素还有英特尔在系统层面的布局失败。Meego是英特尔跟诺基亚合作的一款面向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操作系统，跟苹果iOS、谷歌Android一样，英特尔原来是希望通过建立软硬结合的移动生态系统达到占领市场的目的。但随着诺基亚与微软结盟，英特尔被“耍”了一把，Meego计划也不了了之，转投Android便成了英特尔的应变措施。目前，英特尔在移动领域的推广策略是让凌动处理器兼容Android 操作系统，以便赶上Android热潮;对于曾经盟友微软的Windows Phone系列操作系统，英特尔仍未有建树。很多人有一个疑问：如果Meego被保留下来，与凌动处理器互相配合，今天英特尔的情况是否会好过一些?
CULV或者是整个PC阵营衰落的开始。这种以相对低价、轻便、长电池续航能力的笔记本在苹果iPad发布前由英特尔发起，其诞生的初衷是要替代上网本，因为后者的售价太低，损害了整个PC行业的健康，同时性能也太差，消费者只看到其低价就把性能更好的酷睿处理器晾在了一边。但是，当iPad出现时，英特尔的注意力很快从防御上网本，转向了反击iPad，而使用的手段则是用搭载性能更强大的酷睿处理器的笔记本电脑，以打击iPad“只能玩游戏，而不能满足工作需求”为重点，再一次把强调性能的观念强行灌输给消费者。[!--empirenews.page--]
但讽刺的是，随着iPad的成功，英特尔也不得不认栽，承认iPad所掀起的“体验为王”的时代，用差异化的个人计算能力满足用户需求——简单而言就是iPad并不需要很强大的性能，只需要给用户很好的操作体验，足够长的电池使用时间，平易近人的售价，这样就能被市场接受。但让英特尔纠结的是，即便认识到了iPad的意义，芯片供应商英特尔仍然难以摆脱性能导向的毛病，总是希望用强大的性能满足所有用户的个性化需求——超极本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
超极本是英特尔在一年半以前推出的新概念，但实际上它就是CULV的延伸，在CULV被中断了一年多以后，又被英特尔重新包装，变成一个全能的PC代名词——更轻更薄、性能强大，足以秒杀iPad那种只能娱乐不能工作的状态。在微软Windows 8发布后，超极本进入了第三代，不光性能更强大，形态也变得五花八门，滑盖的、可拆卸的、全平板的……但让英特尔尴尬的是，原来定下到今年超极本占领40%笔记本电脑市场的目标仍未见成效。
一位英特尔高管坦言，以目前的处理器技术，超极本还不能完全满足用户的需求——即便超极本性能很强大，电池续航能力远远达不到iPad的10个小时，处理器的性能与功耗之间仍未达到理想状态。英特尔中国区总裁杨叙曾向记者表示，当酷睿处理器的功耗降低到3W时，PC厂商们的最理想平板电脑形态才能实现，目前英特尔还无法做到这一点，只能继续运用摩尔定律，甚至超越摩尔定律在提升处理器性能的同时让功耗降低。
观点
英特尔需要一个新的偏执狂
那个拍板卖掉XScale，一手建立钟摆模式，在手机市场面前摇摆不定的CEO欧德宁将在明年5月从英特尔退休。
欧德宁在声明中称：“我有幸领导了世界上卓越的一家公司。我在英特尔任职已将近四十年了，而且担任公司CEO也有八年的时间了。现在该是我离职的时候了，该把英特尔的领导权转交给新一代领导层。”但他的继任者将面临更多的挑战。
欧德宁非常清楚英特尔未来面临的诸多挑战。英特尔董事长布莱恩特称：“决定退休完全是欧德宁自己的主意，而且在平板和智能手机市场，英特尔目前很被动，是时候让位给新一代人，让他们领导英特尔走出困境。”调研机构预测显示，预计2012年全球智能手机增长率为22%，平板电脑为59%，而PC增长率不足1%。显然，英特尔需要一个如安迪·格鲁夫那样偏执的狂人，当机立断地去做一个让公司重新振作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