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无种子?

黄晨霞
在2011年安永中国企业家评选活动启动仪式上，有一场“四方会谈”，讨论者分别是长江商学院副院长滕斌圣，摩根大通亚洲区投资银行副主席方方，安全会计师事务所华北区主管合伙人曾鹏森和国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蒋大龙，话题是创新。
有趣的是，围绕公司创新的讨论，最后主要集中在商业模式和流程再造的创新上；从某种角度说，这是中国面临的创新困境。在商业领域近年来的创新，多是应用创新；以互联网公司为例，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和商业创新，往往发端于美国，而后跟随者将其引进中国，并进行本土化创新。
由于这种转移模式的行之有效，甚至让一些投资者产生了投资偏好。云峰基金的创始人虞峰，在一次论坛上答问，谈及从投资的角度如何看创新。他就曾强调，从商业逻辑上说，创业者与其绞尽脑汁实现从无到有的创造，不如践行拿来主义，留意一些国外的最新模式，而后做本土创新。
从投入产出比来谈，这确实是一种效率更高的路径；不过，实用主义至上的结果导向，已然对这个社会产生了影响。清华经管学院院长钱颖一在过去的几年内，正着手教学改革。在本科生的课程中，他邀请了有影响力的学者，增加了世界文明史和东方文明史的课程模块，结果他发觉这些课程的学生出勤率不高，这让他不得不援引高盛集团前总裁约翰·桑顿的例子，告诉渴望在毕业后进入投行等机构的学生们，华尔街最为强势的金融机构的前总裁就是哈佛历史学学士。钱颖一有些感慨，他认为社会的功利主义导向亦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在校学生。
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已经成为录取分数最高的学院之一；物流、化学的基础学科录取的高考文理科状元数量，远不如过去。方方在上述的“四方会谈”中曾感叹，要推动中国创新，要解决两个问题：教育的创新和文化的创新。所谓文化上的创新，就是这个国度要少一点功利主义，多一些理想主义。
之前，某一位媒体主编在看完《生活大爆炸》(the bigbang theory)和《Facebook效应》后，一声叹息，悲观地认为：下一个世纪依然是美国世纪，他认为中国缺乏那些专注于基础问题解决的科学精神，因此难以诞生能够引爆流行或是可以改变游戏规则的创新。
现状或是不容乐观，但也大可不必过于悲观。创新的种子与土壤问题，是有培育的路径的，这是上一周我在洛杉矶参加英特尔ISEF大赛后的最大感触。
ISEF全名是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是由美国科学与公众社团(Society for Science&Public)创办于1950年，美国的许多大公司都相继冠名赞助过，1997年开始，芯片公司英特尔接替美国西屋电气公司成为新的赞助者。它要支持来自65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1400名的高中生带着自己创新点子和作品，到美国来PK，学生们的解决方案可以涉及从细胞和分子生物学到能源运输、医药和卫生、行为与社会科学等17个学科领域。主办方从全球邀请分布于17个学科的数百位评委，对于评委，他们有一条基本却严格的要求，就是必须以启发的、友好的方式与参赛的高中生进行交流，以防止学生们的创新积极性受到打击。
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副教授、香港浸会大学的访问研究员姜冬梅已经连续几届作为ISEF的评委，关注学生们在环境管理方面的思考和创新。她认为东西方教育之间最大的区别确实依然还在于“启发式教育”与“灌输式教育”的差异。这可以从东西方学生自我展示方式中窥见一斑。西方学生在讲解自己的作品构思时，时常采用提问式自行自问自答，以演绎法来叙述；而来自中国的学生，则更习惯于平铺直叙式的介绍后，静候评委提问。姜冬梅认为这是教育方法不同所致的沟通模式的差异。放弃所谓标准答案，启发式探讨问题的教育模式，更容易鼓励年轻人去发现问题，而非被动地去解决问题。而中国的教育体系，更容易引导学生有效率地去找到标准答案。这不利于培养颠覆式创新思维。
通过启发，让年轻人学会提问，问对的问题，是美国式创新的一大引擎。
另一个引擎则是无处不在的励志。以ISEF为例，在为期一周的比赛中，你可以看到不同阶层的人，来现身说法，激励学生们追求创新。例如，在比赛之前的欢迎晚宴，梦工厂动画制作公司的CEO杰弗瑞·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带着他的《功夫熊猫2》出现。卡森伯格分享了个人的发展路径，当他说到他在迪士尼公司创作《狮子王》时，他正处于“辛巴”的通感期，觉得自己就是狮子王辛巴，要找到自己的成长路径，一个典型的美国式的励志故事，它让学生们激动了。而这只是前菜，第二天中午，主办方邀请了7位诺贝尔获奖者同台答学生问，回答来自学生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有一个关于“屠夫儿子”的故事，那是英特尔公司现任CEO保罗·欧特宁的故事，这个故事是由英特尔公司基金会负责人讲述的，告诉人们这一位屠夫的儿子是如何成为世界有影响力的大公司CEO，他又是如何站在美国现任总统奥巴马身边，一起听ISEF得奖者为总统讲解芯片制造的最新技术。
来自沈阳的三位高中生何依征、康颢严、王佳懿，觉得这些故事挺新鲜的，而在ISEF上看到和听到的来自其他国家选手的想法，让他们比较兴奋。他们和来自中国成都的高中生薛来，是最后的获奖者之一。他们研究的方向，都是空间交互技术。颇可琢磨的是，激励他们创作灵感的都是，美国电影《钢铁侠》。而高三毕业后，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选择要出国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