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皆去终成知己：中移动难挽苹果坠落

中移动和苹果在经历长达6年的漫长拉锯谈判后，终于开始了一场“同床异梦”式的联姻。从1月17日开始，中国移动开始发售“移动版”iPhone 5s和iPhone 5c，这段迟来的姻缘，恰似张爱玲小说《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结合，一个转眼只剩青春尾巴，一个也曾土豪般潇洒，斗法多年后见韶华皆去，双方于患难中成知己。

双方结盟后，未来一年内中移动究竟能够销售多少台苹果手机，各家分析机构的看法差异很大，从200万台到4000万台不等，如此悬殊的估测数据，至少反应出业界对于这一合作模式的狐疑态度——两家都是经历从巅峰跌落的往日明星，如今相互抱团还能拯救彼此的命运吗？

先看看两家公司的合作背景。按照中国移动内部人士的说法，六年来，双方的谈判内容包括了从“价格、补贴、营销费用到技术标准”等诸多方面，这其中的一个主要障碍包括了当年乔布斯对于中移动主推的TD-SCDMA这一“中国标准”的质疑。中国移动作为国内运营商的老大，承担“中国标准”建设这样的重任责无旁贷，因为它利润最丰，有投资实力，国家标准的托付体现了相关政府高层的远见和中国要开发自主的下一代通信技术标准的决心，连高通这样的垄断者如果想在中国这一新兴市场有所作为，也不得不推出支持TD-LTE的芯片（五模十频）。在笔者看来，这并非是合作遇阻的真实原因。

试想六年前中移动、苹果两强相遇，谁也不会轻易迁就对方，自在情理之中。那时的中国移动在纽约股市的市值逾千亿美元，成为全球市值最大的电信运营商，在香港股市的市值更是近2万亿港元，成为香港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盛势之下，各大手机制造商为争夺进入中移动的合作名单，纷纷如过江之鲫，苹果自然难入其法眼；再来看当时的苹果，2007年乔布斯视iPhone为革命性产品，欲踏平智能手机江湖，如此两强相遇，小到营销费用谁先打款，大到技术标准这样的难题，稍有不同意见，双方互不相让之间，已是蹉跎6年，错过了最佳时机。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双方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6年后的中移动就像范柳原，眼中的苹果手机如白流苏虽不再盛年，但还有姿色动人处，而苹果眼中的中移动毕竟风流而多金（拥有7.5亿用户），即便土豪滥情或许也能托付终生。简言之，中移动是为了撬动4G市场，苹果也如愿最终嫁入了中国第一大运营商这个豪门，也算啼笑姻缘之一种吧。

患难中相识，并非全是真情。按照中移动2013年第三季度的最新财报，在历经10余年高速奔腾之后，中国移动已是一匹疲惫的老马，在腾讯这样的能提供OTT业务的互联网夹击下，未来几年里将很快进入下滑轨道。2013年第三季度中移动的营业收入为4630亿元，同比上升9.4%，但净利润同比下滑1.9%，为915亿元，营收增长停滞，利润开始下滑，中国移动自成立始一直坐享中国庞大的人口红利和垄断地位带来的高利润率（中国移动至今依旧是全球利润率最高的电信运营商之一），十多年来，第一次遭遇这样净利润下降这样的情形。

更糟糕的是，中国移动至今还没有准备好开发话音业务之外的未来明星业务。2012年中国移动总客户数市场份额从2012年的63%下降到2013年上半年的62%，广东等地区甚至出现了客户的负增长；移动语音业务收入也首次出现下降，同比下降20多亿元，降幅为1.2%（2012年语音业务收入增长1.1%）；此外，短信彩信业务受到互联网OTT业务影响，快速进入下降通道，中移动的短信彩信业务2012年比2011年减少了22亿元，降幅为4.8%，到2013年上半年下降幅度进一步扩大到5.5%，新的明星业务如无线上网业务虽然增长很快（2013年上半年同比增长62%），但它只占收入的16%，而且以流量增长129%为代价，很难短时间内替代传统话音这样的现金奶牛业务。

在这一情形之下，4G成为中移动未来的救命稻草，而苹果手机现在就成了中移动打开4G市场的救兵。果真如此吗？在中国移动4G网络有待全面铺开、网络有待进一步优化的现有不利条件下，苹果4G手机的用户体验自然会成为一大问题，至少按照目前中国移动的技术推演速度，很难会让用户有比3G完全不同的体验，更况目前使用中移动网络的iPhone用户已近5000万户，如果还想像当年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那样以一款明星手机争夺高端用户，恐怕增长的余地已不多。

中移动不复当年，苹果也好不到那里去。苹果在经历了2009年到2012年连续四年业绩疯狂飙升之后（2009至2012四年间的总营收分别为429亿美元，652亿美元，1080亿美元和1565亿美元，净利润分别为82亿美元，140亿美元，259亿美元和417亿美元），随着一代明星产品设计师乔布斯的去世，已经沦落为一家产品日益平庸的公司。

最新的2013年苹果公司财报则显示，失去乔布斯之后的苹果已经只能倚重于库克的营销才能，同样不可避免地进入下降轨道。其2013年的营收增长只有9%（1709亿美元），净利润则减少了11%（370亿美元），这还远没到苹果业绩见底的时候。IPhone 5和后来的 iPhone 5s和iPhone 5c等产品的发布，令苹果手机爱好者大跌眼镜。在中国市场上，苹果的发展态势同样令人担忧，2009年的苹果公司财年中国区营收只占公司总营收的2%，在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分别引入3G版iPhone手机之后，2011财年占比大幅升至12%，接下来的2012年和2013年两年里却停滞不前，都为15%，几乎没有任何增长，过去一年里中国地区的营收额也只是增长了6%（2012年为238亿美元，2013年为253亿美元）。

苹果手机等到了不再风光的时候，才想到了屈身下嫁中国移动，可6年后的中移动已经拿不出多少像样的聘礼了。按照双方的合作计划，中移动不会像联通和电信那样对苹果手机进行巨额的补贴（2013年中国移动的终端补贴为270亿元人民币，2014年不会有大幅增长），在利润受压的前提下，中国移动未来还要继续大笔投资4G网络，高额的终端补贴会使其无法面对资本市场的利润要求，苹果手机的命运只能是和三星、华为、小米等手机一起争抢这点额外补贴了。

内忧外患之间，近年来的中国移动已经成为政府“清算”的倒霉蛋，从2009年至今，中国移动被双规或被检察机关起诉审查的高管已经接近20名，堪称上是电信发展历史上的第一大“窝案”，加上主管部门执行的新的网间结算政策和打击垃圾短信等行为，都将直接对中国移动施加负面影响。在中国移动过去几年来尽失3G和4G先机之后，所有这些负面因素加起来，将使其命运在未来三五年内不确定风险陡然加大，进而不可避免影响到和苹果的合作。[!--empirenews.page--]

2013年7月，就在苹果公司第三季度中国区业绩大幅下滑14%之后，库克曾经亲自跑到中国，和运营商一起寻找解决之道，此次苹果和中国移动的联姻，也是属于无奈之下的一种选择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两家各自怀心思，走到一起，只怕以中国移动之负累，终究拉不住苹果下滑的节奏。

作者简介：阳光，原名马向阳；学者，长期致力于中国互联网发展的记录、观察与研究，研究领域包括网络社会和数字城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