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抢人”与“互不挖角协议”

日前，中芯国际创始人、现芯恩集成电路董事长张汝京谈及中国半导体人才问题时表示，国外公司挖墙脚行为，让国内人才流失严重，是芯片产业发展较慢的原因之一。“只要我们一发展芯片，就会有国外公司来挖墙脚，像新加坡、韩国、美国等国家的企业，觉得中国工程师很优秀，训练好，也很能干，就高薪挖走，这样我们栽培的人都流失了，所以这几年芯片发展比较缓慢。”

作为智力密集行业，半导体行业对人才争夺一向非常激烈，人才流动频繁，圈子又不大，波诡云谲的“挖墙角”故事反复上演。

三星电子在开始投入半导体时，一直打日本人的主意。当时日本半导体正如日中天，工程师待遇很好，日本人对企业的忠诚度又高，看起来挖不动。但这难不倒三星，每到周末就把日本工程师接到韩国，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从做顾问开始，先不负责具体工作，三星狂打感情牌，建立信任，逐渐拉来一批日本工程师。据传关键人物都是董事长李健熙亲自出马，李健熙对候选人才的观察细致入微，从爱好、特长到近期读什么书都一一过问，一旦认定对方是三星需要的人才，李健熙就非要将其挖到手不可。

日韩半导体自80年代末开始此消彼长原因很多，被韩国拉走的日本工程师虽然不是最关键因素，但也对促成这一历史走向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三星此后在晶圆代工业务上故技重施，招揽台积电大将梁孟松，梁孟松到韩国后三星又依次挖到数名梁孟松原部门得力干将，这些人在梁孟松带领下帮助三星迫近了与台积电的距离，引起台积电强烈不满，最终将梁孟松和三星告上法庭，台积电控告梁孟松将其商业机密泄露给三星，双方诉讼缠斗将近4年，最后台湾地区最高法院判台积电胜诉，梁孟松在2015年12月31日前不得去三星工作，且不得泄露台积电商业秘密及研发部门人员名单，以防止三星恶意挖角。

被针对性挖角的不一定是竞争对手，还有可能是客户。英国公司Imagination原本是苹果供应商，为苹果提供图像处理器（GPU）的IP，但苹果后来决定自行研发GPU，于是开始挖Imagination的员工，据职场社交网站Linkedin上的统计，从2015年到2016年两年间，苹果从Imagination至少挖了25名研发人员。2017年苹果宣布在2年后停止使用Imagination的GPU IP，此举让Imagination股价暴跌，这还不算完，之后苹果又在距Imagination总部几英里远的地方设了一个办公室，明目张胆地招募Imagination员工。

到竞争对手腹地设立分公司招人的有比特大陆。2018年6月，联发科发函给比特大陆在台湾新竹的子公司芯道互联，提醒该公司注意尊重同行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以免违法。业界认为，联发科发函是对挖角企业和跳槽员工的双重警示作用，以免其知识产权与商业秘密被侵害。事实上，由于台湾工程师经验丰富，薪资水平相对较低，已经成为很多大陆公司的猎捕对象，像比特大陆这样到台湾设立研发中心的操作，自然被台湾芯片厂商视为“在门口抢人”。

“在门口抢人”并不只是一种比喻的说法。2007年，华为（银川办事处）在竞争对手门口设置招聘台挖人，被欺负到门口的两家公司50多名员工围住华为银川办事处，拉起“华为公司挖人挖到家门口，如此欺人为哪般！”的横幅进行抗议。事实上，华为此举还没有苹果处心积虑地挖角Imagination严重，但二者都利用体量对比优势强行挖人，在“以大欺小”的表现上实在是难兄难弟。

但只要不违反竞业条款或泄露前雇主商业机密，挖人行为本身并不违法，而且人才流动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创新，没有人才流动就不可能有硅谷，没有人才流动就没有全球化的半导体产业，没有人才流动的行业将是一潭死水。苹果、谷歌、微软等公司之间的“互不挖角”协议才是违法协议，该协议既侵犯了员工自由择业的权利，也影响了雇员薪资水平，并压缩员工发展空间。美国司法部的结论是，科技公司招募人才，可以“借助无预约电话，直接从其他公司挖角，只有这种竞争形式不受限制，人们才能获得更好的职业发展机会。”

被针对性挖人的确会令被挖公司管理者头痛，但反过来以某种潜规则限制员工择业自由亦是走在违法边缘，至少在美国，“在门口抢人”并不犯法。而在足球领域，著名的博斯曼法案给了足球运动员更多的自主权，虽然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小俱乐部利益，但对足球整体发展反而起到了推动作用。

遭遇到恶意挖角的公司就全无反击之力吗？董明珠有话说，某国内家电企业派人到珠海挖角，被格力发现后，围住来偷猎格力人才的猎头痛打了一顿。事后，董小姐说：“对于偷偷摸摸挖人，我们是非常痛恨的！”